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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牧村:我的艺术人生
2021-10-13 10:53  

(原载于《天津音乐学院学报》2013年第4期)   

我的艺术人生   

关牧村   

徐昌俊:今天,在天津五月音乐节期间,我们非常荣幸的邀请到从天津出去的、享誉全球的著名女中音歌唱家关牧村女士做客我院的天籁讲坛。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关牧村老师的到来。关老师现在常住在北京,但她是天津音协主席,她的家人都在天津,关老师的心还是拴在天津,每次回来也会经常联系。去年关老师在回来的时候还专门到我们天津音乐学院来访问。她关心天津音乐学院发展趋势,也关注天津音乐学院发展中存在的问题,我印象非常的深刻。关老师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演唱的活动逐渐减少,但是作为一个有影响力的歌唱家,她的社会活动依然是有增无减,日程繁忙。今天,她能够在这样一个繁忙的时刻来到天津音乐学院做客天籁讲坛,这是对我们音乐学院最大的支持。下面让我们再一次用最热烈的掌声对关老师表示感谢。

当关老师告诉我可以来天津时,我想起一件事情。那是1987年的1月,寒假刚刚开始,中央音乐学院5号楼南边的小平房,小平房对面有一栋很短的、简易的临建,关老师的宿舍在里面。我那年刚从上海音乐学院毕业分配到中央音乐学院工作,还没有单身宿舍,所以借了关老师同学的一个小宿舍。那时候大家都走了,关老师可能要在学校继续上课,没有走,我也正在写几个作品。我们经常擦肩而过,但没有过交谈。下面请关老师给我们介绍一下您学习和生活的经历。   

关牧村:我今天来到天津音乐学院心情特别激动。因为天津是我的老家、我成长的地方,看到这么多同学青春洋溢的笑脸,感觉又回到了我的青年时代。我当年也考过天津音乐学院,因为政审不合格,所以就没有上成。后来我去当工人,干了7年的车工。我就想,如果我要是政审通过了,上了音乐学院,按部就班的也许就没有了这个念头。在工厂我经过7年的工厂大学,跟工人师傅们一起干活,也经常参加天津市的业余文艺演出。这样的锤炼,一个是舞台上的锤炼,一个是和工人师傅在一起的情感交流,这种在基层深深的扎根锻炼,练就了我,才有了我的今天。所以我觉得任何事情都是两方面。看来似乎是好的事情,你不去珍惜、不去把握、不去努力,反而结果不是很理想;那么反过来,看来不是很好的事情,各种压力、挫折、磨难给你,这就是让你锤炼,那么经过奋斗、拼搏去反压力,这个力量给你了,你的事业、学习容易成功,容易珍惜。我今天回忆起来,我想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就让我去锤炼,让我不断的磨练,不让我那么顺利。所以我今天看到你们有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老师,真是打心眼里高兴、羡慕。但是,越是好的条件,越容易滋生惰性,或者是其他方面容易飘。越是压力越是艰难,越容易给你动力。有人说“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失败的时候、成功的时候,对自己都是一个考验。所以我现在还在学习,在北京有一个禅茶书院,隔周礼拜六的下午就有一次课。讲《道德经》、《心经》,讲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也包括心理学,应对心理压力。每次我都特别珍惜,基本都听,所以也在不断的学习,人就是要活到老学到老。不然的话我们就会被社会淘汰,就什么都跟不上了。首先思想就跟不上。现在我们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特别快,最重要的一点是思想变化。有时候我在跟孩子们沟通的时候,感觉到了代沟的存在。我不完全埋怨孩子,找自己的毛病,找自身是不是已经落伍了,是不是已经跟不上形势了。年轻人,朝气蓬勃,敢想、敢说、敢干。这个广阔的天地是你们的,犯了错也没有关系,因为他们还有的是时间去努力,去爬起来继续前进。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么就更要慎重、稳重的走出每一步,年轻的时候要敢闯、敢干。荧幕上的电视纪录片很多在播放我们国家的领导人,年轻时在国外求学的经历,他们有一颗报国心,要改变现状。所以我特别喜欢看记录片,真实地记录过去的历史,给我们很多启发。我们现在条件好了,反而缺乏这种热情,生活好了,安逸了,但是我们还是应该有一种朝气,一种欣欣向荣的思想、爱国心。我们没有力量去改变大的状况,最起码从我们自身、周围的环境、家庭、班级,以我做起。我们要给周围的人,给家人、给同学们传递正信息、正能量。自己不断的修身养性,给大家带去正能量以后你的朋友会越来越多,都会愿意跟你交谈,他们觉得交谈是一种快乐,一种幸福。如果我们不注意自身的修养,老是抱怨、埋怨、焦虑、不满,那么我们周围的朋友就会越来越少,越来越远离你,因为给他带来一定的影响,好的情绪受影响,不好的情绪也受影响。所以我们一定要给我们周围的朋友带来快乐。

记得我在常州演出的时候,当时是因为一次问卷调查,“你喜欢的歌唱演员是谁我们就邀请他”,这是一次带点商业性质的活动,结果把我邀请去了。我问一位大姐我是不是受欢迎的其中之一呢,她说是,你是大家喜欢的前几位之一。在一个大的公园里演出,演出结束后有一个老大姐,当年是六十多岁,她没挤到前面,就坐到草地边上哭,服务员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年轻的时候支边到青海,响应号召。在那种艰苦的岁月里,是关牧村的一盒磁带陪伴着我,度过那段艰难的岁月。”大概在座同学们的父母,爷爷、奶奶也有这样的经历。当年很多人是听我的歌,度过那些艰苦岁月。“所以今天她来了,我一定要见到她。”服务员就带她来见我,见到我就和我拥抱,我知道情况后特别感动,跟她合影拍照,安慰她。就像这样的例子非常多。   

(这时场外有男同学的歌声传来)   

徐昌俊:有学生今天在这上课。

关牧村:多好啊!我为咱们天津音乐学院出了一个张岩感到骄傲自豪,我特别关注,他真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我期望今后天津音乐学院培养出更多张岩式的优秀学生,不光是美声的、还有民族的、通俗的、现代的。本届青歌赛通俗一等奖,就是一个男低音,声音很有特色,他用声音的魅力来感染人,不是那种大声宣泄的喊叫。我觉得歌者一定要有自己的风格,尤其通俗歌曲,拥有自己的风格、具备良好的音乐感觉是非常重要的。唱出自己的个性,一听跟别人不一样。民歌也如此,唱各个地方的歌曲都要地道,味道很重要。声音我们都很好,没有好的声音哪能进音乐学院?就是说,要掌握音乐的风格,拿过来一首歌首先要看它表现的是什么,表现的内容是什么,掌握好风格内容,要把握准确,是忧伤的,还是欢快的?要去了解各个地方民歌的风格特点,抓住特点就抓住了它的灵魂,然后再去润色,去二度创作和发挥。你唱的不抓人,那么人家能喜欢听吗,所以自己要唱的很美很动人,风格要抓的准确,那么观众就感动。

最近我参加了一次活动,是维吾尔风格的一场比赛,他们都是天生的会唱会跳。有一个小男孩自己弹吉自己唱,唱的特别感人,表现内心的感情地道极了,所以我给他点评,我说“我被你感动了”。到最后剩两个人的时候,一个是热米拉,还有一个就是这个小男孩。除我以外的三个评委把票投给了热米拉,因为形象好,唱民歌比较压得住台。那个小男孩就是唱的好,我说他用灵魂在歌唱,他不是用声音在唱,那是真正的天籁。这就是我真实的感受,我就把我的一分给他,但是因为另外三个评委已经给热米拉了,小男孩输了。尽管如此,很多观众也很喜欢他。你们将来会看到这个维吾尔族的专场晚会,名字叫《争奇斗艳》,非常好看。   

前两年在上海大剧院演出的时候,有一位老人,买了两张票,他只一个人来看演出。有人就问两张票怎么就来了一个人呢?他说:“我老伴已经去世了,她是关老师的歌迷,那么今天关老师在这儿开音乐会我一定要让她也来,空着座位留给她”。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个信息以后,我觉得内心有一股暖流,还有什么东西能和这个相比。所以这些来自各方面的动力给你,让你觉得真的没有任何理由不去为他们歌唱,不去为他们做点好事。哪怕是一点点,举手之劳的好事情我都会为他们去做,尽量的回报他们。有四句话我要告诉同学们,是我一直努力去做的四句话:“以感恩的心面对世界”,我时时感恩,感恩父母、感恩我的兄弟姐妹、我的老师、我的同学;“以包容的心和谐自他”,包括自己,有时候自己跟自己不和谐,跟自己较劲,所以也要包容自己,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老是纠结过去就会没有今天也没有明天,所以我们要活在当下;“以分享的心回报大众”;“以结缘的心成就世界”。你都努力到了也有一个机缘,不去苛求。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我们随时准备好了,我们的本领,我们的内心充实没有,我们的思想净化没有。尽量的净化,当然我们不能说我们净化的很好。现在这个社会需要我们不断地净化自己的心灵,身心的健康对你的工作和生活,包括你们将来选爱人都会有好处。真的是这样,因为我是过来人,深深的知道这一点。   

人时时是在选择之中,包括你的处理歌声、你的演出、你的任务、学习都是在选择之中。你对美的欣赏,其实我们对歌曲的处理和理解,就是对美的一种欣赏、一种选择。艺术实际上是对美的一种选择。同样一首歌,他唱出来是自己的风格,就是对美的理解不同。包括你自己还要扬长避短,扬自己所长,避自己所短。比如说学民族的,后来改通俗了。那么没有必要刻意的去追求,水到渠成,根据自己的特点,声音的特点,你的理解还有你的喜欢,你喜欢这种风格,那么就要这种风格。我喜欢深情内在的情感,就用情感去打动人,我就去走这样一条路。亲切自然的感觉很容易能和观众交流的,让大家一听就能受到感染,而不是一听拒人千里之外。我们的艺术应该是很近的,让大部分观众,无论老少、知识分子、工人、农民都能接受。他听起来是非常美的,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你是什么风格,包括美声也是一样的。比如多明戈,像他们唱的民歌,都很有味道,大众也是非常容易接受的。不要说我是美声唱法的就拒人千里之外,完全洋范儿的,我觉得这是观念的错误。一定要亲切自然,唱到人的心坎里去。虽然有时候他听不懂,但是能从音乐中捕捉到想表现的内容。有些歌曲的内容非常感染人,所以捕捉到这些东西,要抓住她的灵魂。我年轻的时候,在很多地方开过音乐会,观众从小到大,从老到少都有,我就能看到前排的女同志包括岁数大的在抹眼泪,我知道,我感染她们了,感动她们了。她们的反应又让我感动,这是相互的,演员和观众心的沟通,情感的沟通。所以我现在时时不忘我在工厂里的时候,那种难能可贵的回忆和经历。我们工人师傅一见到我就说小关你没变,特别纯朴。我没变,还是当年的小关,真的是没有变。我一听他们说这种话我就放心了,我就特别踏实,很淳朴的语言,没有别的更多的溢美之词。所以,我觉得这种感情的交流是最重要的。当年我在工厂里,我就觉得我好像不会永远在这干活,我非常遗憾没有留下一张干活的照片,到现在也找不出来一张。当年很困难,饭都吃不上,还照照片。后来想找个地方补也找不到了,所以很遗憾。那时候上班就是早班上六点下两点,中班上两点下十点,夜班就是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是黑白倒班。那时候生活又单调又艰苦,但是有一种快乐,经常可以跟工人师傅们交流唱歌。原来工人师傅不愿意开大会,下班恨不得回家,后来开会让我给他们唱歌,早早的工人师傅们就坐好了在那等着,车间里面里三层外三层的,我一看,知道师傅们想听歌了。   

徐昌俊:就像今天这样。

关牧村:是的,虽然苦,但是很快乐。当时我也就二十多岁,就是你们这个年龄,干活很累。弯着腰干活,所以我的腰现在就落下毛病,弯的时候腰就疼了,那时候经常八个小时不停地干活。所以后来那些师傅说,小关你别这么干呀,你这么干别人怎么干,别人跟你倒班的就出的活少了,明显就偷懒了。 “我知道了,我不能这么干”。但是我不会偷懒,慢也慢不下来。 后来我调到天津歌舞剧院,很多单位都来要我,包括东方歌舞团的王昆也亲自来了,但是天津把我留住了,说你不能走,走了这么多演员了,你得留在天津,这样我就到了天津歌舞剧院。我调到歌舞剧院后,天津市第一次普调工资,工厂又把我叫回去了,我不好意思,好像我回去明显的是冲那调的工资,我说我不回去,领导说不行,你对厂子做了那么大贡献,大家一致让你回去。我不好推辞邀请、挽留,就回去了。所以看得出来工人师傅对我的感情,所以到现在我还念念不忘。文化下乡慰问时我和马梅经常碰到,她现在是天津音乐学院的教授,也是一位德艺双馨的艺术家。我们互相欣赏,她调到音乐学院我特高兴。到基层演出时,看到他们朴实的笑脸,就能想起来、回忆起我们当年在工厂里的工人师傅那一张张笑脸。以至于我调到歌舞团很长时间,我还梦到我回到车间干活去了,带上工作帽、套袖,工作服一穿,又摇起摇把来。很长时间我都没有转回来,这是真的吗?这是在工厂还是在歌舞剧院?自己就问自己,是真的吗?很长时间才转过来,所以那时候我就想,我不会永远就这样吧,总会给我一个舞台,有更多的机会为大家演唱来发挥我的所长。我刚进工厂时师傅就说,你去唱歌吧,到这儿来干活干嘛,有一种抗拒的心理,当时反正也是生活所迫,觉得特别知足没有下乡去,到工厂当工人就已经满足了。于是,工人师傅说什么我就听着,徒弟该干的活我就干。后来慢慢的大家都了解我了,小关好像不是那种趾高气昂的人,慢慢的就都喜欢我。理解我后,一有空余时间就催促我去练声。在那个年代留下的印象是难忘的,也是非常珍贵的财富,我非常珍惜。所以今天能够辨别是非,踏踏实实的在自己艺术的道路上稳步的走,得益于那个年代的锻炼,和工人师傅们在一起的交流。

有时候记者采访我,特别不愿意说这些东西,就像揭我的伤疤一样。因为我十岁母亲去世,十二、三岁的时候,为了谋求一个工作父亲到了外地,在山西当临时工,哥哥也下乡走了。下乡那时候,剩下我和弟弟,我十几岁,弟弟比我小两岁,那时候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更不用说唱歌。捡白菜帮,捡煤核我都干过。就是这样的生活,再加上反革命的双重压力。我记得很深很深,给我父亲销户口的时候,办事员白了我一眼,给了我很大的刺激。心里当时就是想,我一定要努力更努力去打翻身仗,用我自己的努力去证实,我不是反革命,我父亲是好人。那时候有一个部队要我,说是你如果登报说明脱离父女关系,那么我们就特批招你,我说不行,我父亲不是反革命,我父亲关在监狱里好几年,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我再给他写这封信断绝父女关系那他怎么能活,我绝对不能这么做,为了我自己的事业,把老人出卖了,那绝对不是我干的事情!相反我给父亲写了一封信,鼓励父亲好好的劳动改造,相信党和人民,尽早的出来。后来我父亲到了刑满释放时间以后又留在里面很长时间,我反复的去递材料,被打回来三次仍不屈不挠。我的刚强终于感动了管教领导,然后他就回家了。当天,我和弟弟去接他,走到对面楞没有认出来。因为他走了好多年,我们从这么大点孩子一下子长成了大姑娘大小伙子,我的工作服上面写着“津锉”(天津钢锉厂),他看着我熟悉,我们也看着他熟悉,就这么样一回头真的就是个电影画面似的,都回过头来,“啊,这是爸。”“哟,这不是小村,胖子吗!”当时在外头也不好意思太放肆的哭啊,就强忍着眼泪。老父亲想象的家已经是破烂不堪的,没想到是家虽然很简陋,但是干干净净,还有个小半导体收音机,那是我唯一的听歌来源,老爷子放心了。后来我父亲写了一本书,我说您就别发表了,就赠送吧,送给熟人亲戚朋友,好多人看完以后都哭了。   

徐昌俊:这本书是今年年初,关牧村年近九十岁的父亲签送给我的,我拿到了以后爱不释手,一口气读完。

关牧村:哭了吗?因为我家亲戚朋友看完以后都哭,所以我问你哭了没有。我们的经历,我们家的经历,就是跟我们社会的经历一样。我们要珍惜现在所有的一切,我们现在能有饱饭吃,不为吃穿而去大伤头脑。那个时候我自己要缝衣服、补衣服,把穿小的衣服接长了接宽了接大了,给爸爸给弟弟,我都是自己做的针线活,人家看出来的都是我改过的。生活的艰难,磨练了我内心的这种顽强不屈的性格。所以我遇到困难或者挫折都不在话下,我都能迈过去,都能挺过去。长夜过去就是天亮,我们不要这么觉得黑夜太漫长太黑暗,过去了就是阳光灿烂在等待你,必须有这个经历。没有这个经历哪有阳光灿烂?所以这个时间就是最好的一个机会,磨难就是一种机会。我们现在想找这样的机会,像我的孩子我都想让她有这样的机会但是没有了。我们现在条件好了,不愁吃不愁穿想到哪可以去,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去,但是她失去了一种磨练意志的体会。国外有磨难课,所以我们其实将来也可以有这样的课程,放开孩子让他们去广阔的天地里或者是人事机关单位里或者是群众活动场所里去磨练。成功了有成功的喜悦、失败了有失败的经验,这叫体验生活。所以为什么徐院长邀请我来这里给大家讲一讲,我就欣然接受了呢,我觉得我有责任。把我的一点点心得体验告诉大家,没有体验过的就体验一回,也知道一下,我们应该接受这个磨难、考验,对我们是多么的珍贵。我曾经在广东的中山大学讲过,在农业大学、地质大学、邮电大学也都讲过。前几年讲的多,现在讲的少了,因为考虑年龄的关系有点吃不消。因为讲下来是很费神的,大家都那么热情,我也是性情中人,这个激情来了热情来了也是搂不住的那种,所以就比较少了。但今天是例外,我很欣赏徐院长的才能,他从中央音乐学院调来,是个干将。我觉得天津体现了包容精神,这点很好,能够让各路的人才进来,包括马梅来这里任教。尤其这次看到我们自己培养的学生能够进入青歌赛的决赛,我觉得我们天津有起色了,跟以前不同了。过去的年代,我们这儿出了那么多的人,但是都到外地去了,为什么没有留下来,都走了呢?有各个方面的原因,当然也不排除我们离北京太近了。这些我觉得都是外在的原因和条件,关键的原因是我们内在的。所以现在我和人交往,和我孩子的交往和我爱人的交往我都先检查自己。我哪句话说的不对了,我赶快道歉。你们将来会遇到这些,家庭的问题、孩子的问题。要先检查自己,学会说“对不起”,有了这种谦卑的态度,大家都会谅解你,这是一个经验啊。还有一个要经验告诉你们——微笑。到哪去办事情,先给人一个灿烂的笑容,给人一个礼貌的笑容。不要板着脸,好像人欠你钱的那种感觉。首先给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第一印象是很好的接触。所以求职也好,谈恋爱也好,一定要把握住,第一印象很重要。不光是你长得漂亮不漂亮,当然漂亮是一个很好的条件了,不漂亮你从内心散发出一种美,这个得看对方识不识货了,内心散发的美永远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越看越觉得美,越看越觉得你可爱。有非常漂亮的脸,但她内心没有美,非常自私的,那她越接触越觉得你丑了。变得丑了,大家都远离她。所以要记住,第一印象很重要。我跟我孩子现在也是这样的,我一看到他笑脸我特高兴,我心情就好,那他心情也好。所以相互感染,这是将来走上社会成功的一个秘诀,做人也是这样的。

我们以前经常去云南、贵州慰问,一个月的时间演了三十多场,几乎一天一场还多。因为有的地方偏远,在那工作的就几个人,也要认真的给他们唱,慰问他们,让他们感觉到祖国怀抱的温暖,共青团和青联的温暖。所以每到一处,我们都恋恋不舍,包括去南沙、西沙慰问,十三个岛礁,每一个岛,都上去了。当时大太阳,我们都脱了一层皮。当时那个屋子叫高脚屋,就是一个礁盘上几根木头竖起来的草房子,咱们的战士在那里站岗放哨,走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感觉,我们说咱们要不围着他们转一圈,我们的小船要在退潮之前赶到大船边上靠回去。因为退潮之后都是礁盘,所以我们有时间限制。我们的小船围着他们转一圈,和他们挥手告别,战士们跑到草棚子上面向我们挥帽子,我的心里有一种失落感,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是什么感觉呢?就像你的孩子,抛在大海中央,连鸟都飞不进的地方,我们走了的那种感觉,所以心里很难受。后来我就建议,我们在武警的船上有西瓜和蔬菜吃,而战士的那个岛礁上,没有什么蔬菜,只有罐头,定点给他们运送补给。我说咱们少吃点西瓜,送给他们行不行。他们都说好,很同意。上岛礁的时候,把西瓜搬给他们吃,他们都很高兴,因为这些物资太少见到了。慰问回来以后总结报告,我代表演员在人民大会堂做了发言。每一次到克拉玛依、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慰问油田的工人,在茫茫大戈壁,荒芜一片。演出完以后,工人们要上来照相合影。有工作人员就拦着,我说你们别拦,让他们来吧。他们好不容易见到我,因为你理解对方,你理解他们,你才能跟他们交汇,他们喜爱你。我说:“你们别着急,一个一个来。”他们就听话的排好队,逐一的签字照相。他们怕我暴晒,给我拿了个草帽,我说不用了,都遮脸了,让他们拿走。两个小时,演出随行人员吃中午饭都在等着我,我说:“你们别等着我,我先在这给他们把字签完。他们回去看能高兴好几天呐,我们能给他们带来这么点快乐,为什么不呢?你们先吃饭去,我给他们签完。”后来他们一掐时间,整两个小时。我们做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能给工人师傅们能带来一点点快乐,因为他们盼了很久了,干嘛完事了就扭脸走人呢?而且还有的就连那个车子的帘子都不拉开,大家要看一看,我说没有必要这样子。拉开,跟大家挥手,就这么简单的事情。慢慢的很多演员都知道了这个的重要性。和大家拍照、签字,包括我开两会的时候,很多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也一样被要求签字留念。他们觉得快乐,我们做了点什么呢?我们就能做点这个事情。接下来看看大家还想知道点什么?   

观众提问:我想跟您提一个问题。您唱了这么多作品,很多是我们音乐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著名音乐家施光南的代表作品。我们是同班同学,他给我们留下很多经典之作。通过您的演唱,也在全国,名扬天下。我想请您谈一下,您和施光南老师的这些渊源。

关牧村:好的,谢谢。我觉得这是我的福分,可以说没有施老师和施老师的作品,就没有我的今天。真是这样的,我不是说客气话,我唱的大部分歌曲都是施老师的作品。当年大概是是1973年,我在工厂演出,认识了韩伟老师,他是我们天津的词作家,现在也在北京。他是常年跟施老师合作,他们曾经都是我们天津歌舞剧院的,我当时还是个工人。他问我,你想不想认识施老师?我说当然想啊。他说那好,我带你去。骑着自行车,就跟着韩伟到了歌舞剧院,给施老师唱了《打起手鼓唱起歌》。施老师先是一愣,后来他激动,弹琴也激动,他弹完了站起来,说:“哎呀,太好了,我就喜欢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歌唱感觉。”他喜欢中音。当时就给了我很多作品,比如《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大家认为是写给我的,实际上,当年是写给女高音的,《祝酒歌》是写给男高音的,《多情的土地》是写给男中音的,《月光下的凤尾竹》也是写给女高音的,后来都给我唱了。我再给他唱的时候,他说“哎呀,这应该是女中音的歌”。那《祝酒歌》是人家李光曦老师先唱的,唱红了大江南北,他也给我了。他说:“你唱女中音的版本,男高音、女中音各一版,也挺好。”还有包括《多情的土地》也有男中音版和女中音版。台湾的《当归谣》,是写给中央乐团无伴奏合唱的,施老师后来调到中央乐团去了,那时候没有电话,我们因此开始通过通信来往。他告诉我,唱什么歌,后来台湾的《当归谣》也成为了女中音的歌。

要讲歌曲,有很多故事,因为每首歌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包括《吐鲁番的葡萄熟了》,我唱完以后,很多人来信。其中有一封信来自新疆一位名叫阿娜尔汗的姑娘,她说她有一个叫克里木的男朋友去守边疆。两个人老不见面就分手了。她听到我唱的这首歌,思想境界一下变了,就一心想等他当兵完了回家。她说怎么人家都做得到,我怎么就做不到呢?她很惭愧,于是马上给克里木写了一封信和好了。后来还结婚了。然后马上给我来了封感谢信,谢谢给他们带来了幸福。我说这首歌还能起到这个作用,这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给人带来快乐、心灵的抚慰、家庭的和睦、精神上的安慰。带去这么多的好处,不仅是唱歌,所以我逐步从观众的来信中悟到了,我歌唱不仅是唱好歌而已,还是给大家送去精神上的安慰和心灵上的享受。尤其是我们经过蹉跎岁月年代过来的人心里面都有伤疤,各种各样的伤疤,那么你们用歌声给他们传递过去,像春风一样抚慰他心灵的一味药一样。我们天津的一位老先生就说过:“小关的歌治我高血压。”他年轻的时候得了高血压,后来听我的歌,血压慢慢的就降了下来。   

徐昌俊:是不是就像是中央音乐学院和国外大学的一些音乐治疗一样,听您的歌,治高血压?

关牧村:那不敢。很多歌后面都有故事。《月光下的凤尾竹》,当时施老师没有去过云南,我说你怎么写出来这么美的云南的傣族风格的歌曲呢?他说他从间接的信息得来的:画报、文字、图片。就是那种大圆月、傣家竹楼、傣家少女,很优美的挑着水。所以好的音乐,给人一种画面感,可以说是一种流动的画面。因此唱的时候,就有一幅图画在你脑子里面,你就能进入图画当中去,想象自己是图画的一员,你受感染了,那么也会感染大家。反过来,绘画也是一种流动的音乐。有一种韵律在里头。所以看图画我虽然是外行,但我知道美不美,有没有韵律感,说又说不上来,看着就有一种感觉。所以音乐里头有画面,这都是相辅相成的。我爱人在家写字的时候,我都给他挑毛病,这个字好,这个字不好,这个字太细了,没有肉了,都是骨头。他说我说得对。所以他也在不断地进步,关系好,都挑刺。关系不好,都只说好话。我就给他挑刺儿,所以他就不断进步,有些韵律在里头。我担心大家疲劳,我给大家小唱一段。唱一首施光南后期的作品,《阿妹的心》,它是以傣族为取材的艺术歌曲。(关牧村唱起《阿妹的心》)

观众提问:您拍了一部电影《海上生明月》,是由刘琼导演,施光南作曲,请您谈谈这个事的历史。

关牧村:谢谢您的热心关注。1983年的时候,我们在上海开音乐会,当时的观众排队买票看演出,演了好几天,一天十几场。电影长的书记、厂长都来看,一致认为这小姑娘女中音的音色很特别,刘琼导演说寻觅好几年了,没有一个合适的人物。然后就把我叫到上影去唱,去聊。我讲起自己的经历,书记和厂长都感动的不得了,说要以我的经历为蓝本写一个电影脚本。还请了艾明之写了一个电影脚本,还有一些艺术加工,是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小伙子,偷偷的爱着我。虽然经过了艺术加工,但还是符合我的性格。内心刚强,倔强。顽强的在工厂里干活、演出,生怕有一点做的不当,处处夹着尾巴做人,后来还是因为政审没过。因为什么呢,伤痕文学。暴露了一些灰暗的东西,不是阳光积极的东西。然后他们就在《十月》的刊物上发表,叫做《会唱歌的小草》,现在去图书馆可以查看当年的《十月》纯文学的刊物。但他们还是不甘心呐,还要拍。我说我老唱施老师的歌,那我就把施老师请来,跟他聊聊。因为施老师他有一组《海的恋歌》的一组声乐套曲,专门围绕大海写的,跟他聊这个套曲,主角叫李燕。而我就是李燕,大家可能看过这个电影,当时我三十岁,那个年代拍的傻极了。后来又补充了音乐《海风轻轻吹》,有一个部分,还是施老师亲自唱的,他跟着我们四个人一块儿唱。我就女扮男装,四个小伙伴儿一块儿唱。这个剧本需要拍《海上生明月》,我们的录音在上海的大棚子里,乐队、合唱队是同期进行的,并且一次成型。我们先录乐队,甚至一个字一个字的,所以到舞台上唱,和录音棚里的完全不一样。一次成型,这要求感情必须一次要到位。和乐队、合唱队的配合是要高度一致的。指挥是陈传熙,特别认真,我也得到了真正的锻炼。那时候有一首施老师特意写的练声曲,还有一首爱的浪花。有花腔,像歌剧的咏叹调,有点难度。因此我就到了上海音乐学院周小燕先生那儿,她就帮我练声。她说小关,我觉得你潜力太大了。你应该到国外去好好深造,唱歌剧那些。我就琢磨,咱们中国的舞台多大呀。算了,我还是走这条路吧。咱们走中国化的道路。现在周先生也挺关注我。所以我觉得我的成长离不开各位前辈老师的帮助,包括我的石惟正、陈蓉蓉老师。他们的教诲都历历在目,永远都忘不了。女中音的换声区很难,并且要无痕迹的过渡,所以那时候的老师包括我的同伴们给予我的帮助我都不会忘。今天我感觉心里都是沉甸甸的那份感恩,责任心。这是众多的老师和同伴们给予我的,一些有经验的前辈们告诉我的。所以我现在以一句通俗的话告诉同学们:饱满的谷穗是低着头的,因为它成熟,所以是低着头的,面朝大地;不饱满的谷穗儿高高挺着、空着、瘪着,风一吹,就左右摇摆。所以我们要牢记住这句话。时时不能忘记,时时面向大地,不能眼光看上。这些都是十分通俗易懂的道理。我的父亲也是常常关注着我,“演出,慰问,怎么没有见到你呢?”因为我经常都往后头那旮旯站,不是很喜欢往前面站。所以这次青歌赛,有一场我去了,后来采访我,私下里问我,“说实话,你愿不愿意来当评委?”我说真的不愿意,有时候点评的不到位,都不好,所以我觉得有那么多能说的人,让他们说去吧。但是我是很关注这些比赛和一些突出的人才的。像这次通俗组的一位歌手将《无所谓》改编成布鲁斯的风格,那种韵律和声音都有自己的风格。无论是什么风格,无论是民族、美声、通俗,都要有自己的风格特点,抓住自己所长,不要去模仿谁。一开始可以去模仿,但慢慢的,就要去找自己的风格,走和别人不一样的路。包括民歌,一贯的听着那些一样的曲风,突然来一个不一样的,都会有吸引眼球的感觉。同学们要掌握自己的艺术风格。

学生提问:关老师您好,我是声乐系的学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在您这么多的演唱作品中,很多的作品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对您作品印象最深的是《金风吹来的时候》,我给您提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您演唱这首歌曲的感觉、想法,第二个问题是作为美声唱法,在演唱民族歌曲时的技巧和方法。因为我们美声基本上是唱民族歌曲,我想问一下这个技巧,谢谢。

关牧村:其实在唱民族歌曲的时候,你就觉得你是个民歌手,你用你宽厚的声音去演唱中国民族的东西,一样能获得很好的效果。比如说在俄罗斯的那些中音、低音唱很多的民歌也很好,一样唱的很灵巧、灵动、感人,抓住了它的风格。你就觉得你是个民歌手,不要想着美声的声音要这样,气息要这样,不要想这些,想的是我怎么能够把这个歌曲完美无缺的地表达出来,是它那个地域的风格,是这个歌曲的风格,是歌曲整个的韵律,想的是这些。不要想那些方法,他们的位置,唱民族歌曲的时候不想,不想方法的就是方法,想着方法的就不是什么方法,它完全是一种民族的。《金风吹来的时候》不是施老师的作品,是中央民族歌舞团马骏英的,也是一个傣族风格的作品,后来得了全国农民歌曲一等奖。这个歌也有一段故事:有一次采访廖昌永的时候,他说了这么一段,他在上中学经过铁索桥的时候大喇叭里就放的这首歌,他一听这么好听的歌,他就跟着唱。后来他们学校的音乐老师发现他有歌唱天赋,他讲他经历的时候还有这一段,上海电视台还特意记录下来。那时候他就想,我将来能够跟唱这首歌的人同台演出该多好,这是他的梦想。现在都讲中国梦,这就是当时他的梦想。后来他见到我说,咱们能不能在上海开个音乐会呢?我说不行,你现在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我现在是四五点钟的太阳,怎么能够开到一起呢。所以我就婉言谢绝了,因为这是写我自己的故事。包括《打起手鼓唱起歌》,当时新疆人说这不是我们新疆的,我说是,这是他创作的,他拿着题材过来,为我所用,然后他再创作出这样一种风格的歌曲,后来他们自己也唱《打起手鼓唱起歌》。

徐昌俊:您现在能给我们唱唱《打起手鼓唱起歌》吗?我们希望听听您成名的代表作。

关牧村:我怕我唱不了当年的那个《打起手鼓唱起歌》(关牧村唱《打起手鼓唱起歌》

徐昌俊:能够坐在这里听你唱这首歌特别的亲切,因为这首歌是我们校友创作的。

关牧村:是。其实这首歌不是我的原唱,是罗天婵老师的原唱,她在1972、1973年那时候唱的,我还没进到歌舞团。我一听,哎呀这歌这么好听,后来施老师让我也唱,是这样的。以至于后来罗老师一见到施老师说,你怎么老给牧村歌不给我歌了,施老师说,你看看我给你的歌,她一看抽屉里还放着好多歌。施老师其实也给她,因为施老师特别喜欢女中音、男中音、男高音,因为他喜欢中音声部的,特别的温润不那么吵人,而且能够打动人内心的。我们有一个沈老师(编者注:天津音乐学院钢琴系沈乃凡教授),他是我们学院弹钢琴的老师,他今天给我来电话,我听说你今天要来我们学校讲我也要去,我说您来吧,多年没见了特想看见您。我们俩还合作过,我唱他给伴奏,当时施老师也在,您能不能说两句当时的情景,我有些都不太记得。

沈乃凡:《小故事之歌》,她就按她的感觉唱,第二天我就说你又给人改谱子,结果施老师说,哎呀,你唱的比我写的好,就按你这个吧。

关牧村:是吗?

沈乃凡:小故事之歌。

关牧村:我不记得了,反正我记得是改了。

沈乃凡:从找方法到没方法是对的,你的目的是什么样你掌握它,你把感觉找好了之后作曲家才能赞同。

关牧村:这事我都忘了,谢谢您的提醒。

沈乃凡:还有一个是她这个人特别谦虚,对大家特别谦虚,特别关心人。她说那句话特别对,不要找方法,你找方法反而找不着,不找方法,你找音乐感觉,这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关牧村:你说这个我想起来,在改歌这方面,就是施老师的歌我有时候我也给他稍稍动一动,他的歌用不着大动小小的动一动。比如说有一首歌叫《蝴蝶从台湾岛飞来》,他原来写给女高音的,轻轻快快的,像蝴蝶飞的那种感觉。我说我要唱的就不是这种感觉了,我要唱的是女中音,一种母亲的胸怀像大海一样的胸怀,盼望着自己儿女的回来,那就不是这个节奏了,我想给他唱成这样的行不行,我都征求他的意见。(唱起《蝴蝶从台湾岛飞来》)他说好,就按照你的这个唱,你的理解是对的,很多是这样的,就是一些节奏还有一些小的变动就按照我的理解,他都同意,每次改都同意。施老师这点特别好,他特别有包容心,很大度。有的人改他不高兴,这就是我创作的本意,你动一个字都不行。他不是的,他一看你唱的怎么合适你就怎么改,后来我们合作的特别愉快,我就放开的唱。后来他又写了塔吉克情歌,都是7/8、3/8、4/8、5/8拍子。我说,我放开唱按自己的理解唱行不?他说行,就按照你的理解唱。所以我就抓住塔吉克的那种感觉,塔吉克跳舞非常美,那股帅劲,女孩子也有男孩子也有。他说你对了,你抓住了他们的韵律。所以说在增二度的时候夸张一点,那种高原西域的风格立马就出来了。抓住他那个风格味道,你就夸张一点。我们学习戏曲的时候,很多戏曲的东西就这样,所以说融入到我们的歌唱艺术里。艺术都是相通的,很多它的长处、优点都可以拿来为我所用,还有别人唱的优点,都可以吸取长处,你都可以学习。在下面练的时候是感觉博采众长,但上了台你就是老大,你要有这种感觉。所以他们有时候开玩笑说,看关老师出场都好像是带光似的,你自己心里要有这种感觉,一出场就光芒四射的感觉。往那一站就落地生根,你的歌声和天地交融,就是这种感觉。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或者是我很了不起的那种感觉。这种感觉,是既谦卑,又自尊、自信的。包括对大众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当然还有先天的声音,后天的努力,还有机遇,都要缺一不可。

徐昌俊:我现在给你提个问题,你刚才说的1973年因为政审没有进入天津音乐学院,我们设想一下,如果那年你顺利进入了天津音乐学院,成为了工农兵学员,可能因为你专业很好,做人很好最后毕业了留校,那你的人生就是另一个轨迹了。你现在人生走到了今天,你现在回过头来是不是很感谢当年的挫折?

关牧村:你说的太对了,我非常感谢当年的挫折、磨难,那真是一笔财富,我现在回想起来,没有这些坎坷的磨难就没有今天。一直到现在,仍然还存在着,不是说到现在一切都好。走一条适中的路,包括对待名利、对待生活,仍然选择一条中庸之道,中庸之道不是和事佬,中庸之道是一条合适于你的路。过犹不及,或是偏左偏右都不是我要的。我要走的路是一条正合适的,也不能过火也不能不及,该出来给大家讲就讲,该贡献就贡献,该演出就演出。做一切该做的事情,因为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来之不易。回想起来就像电影一幕幕的过,才有的今天。所以我觉得,今后还是要走下去,不是说到这就打住。六十岁,路还远着呢,把后半生走好。多给大家讲自己的亲身体会,教育年轻人和自己的孩子,这是我的一个责任,为社会多做好事。所以要记住,还是那句话——存好心、说好话、行好事、做好人。现在社会比较浮躁,人容易焦虑就是因为有一些不满、贪心、攀比心,我们不要跟别人比,我们跟自己比。我们能有今天来之不易,所以要不断回报给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庭、给老师,不能老想着跟别人去攀比。我们能有今天多好,多幸福。所以他们问我你幸福吗?我说我幸福啊,我能有今天我非常幸福,我还在舞台上给大家演唱,就是幸福,和我们的父母、爱人、家人、孩子在一起就是幸福。人家问那你的梦是什么,我说我没有什么梦,就是能有一个不污染的环境、干净的食品,就OK,没有什么过多的奢望。所以,简单生活是福,平常心是道。我们心怀平常心,就是我即使是一个扫垃圾的我也是一颗平常心,我也不是低人一等。我是一个高官,或者是一个名人,我也是一个平常人啊,不能有痴心,有了痴心就会妄想,就会不满足、埋怨、贪心不断,或者是心生妒忌,这就不行。所以要时时地修炼自己,要不断的学习,我现在还在学习,向大家学习、向老前辈学习,和古人学习如何做人,怎么去对待这些所谓的荣誉、挫折,有的人一辈子都不明白,到老了都不明白,都糊里糊涂的,然而一旦明白了,他会很开心,每天都笑容灿烂,对待你的家人对待老师对待同学,大家非常和睦的,然后你处理事情对待事情会一顺百顺,因为你的心打开了、顺了,你做一切事情你都顺了,即使不顺,你也会乐观的去对待他。这是一次多么难得的机会去超越它,去迈进它。即使不是这种心态,你一定要保持冷静的头脑,要低调,不要得意忘形,否则倒霉的事等着你呢,“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不就是这个道理吗!因为你不知道后面是什么结果等着你呢,因为你太忘乎所以了,所以有的时候悲观失望都活不了。还有大学生自杀,我就觉得太不应该了,最起码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不应该这样,应该勇敢的面对现实解决问题,要有勇气和信心。我愿意看书,当工人的时候,除了演出就是借书看,好像那时候还有手抄本《红与黑》,印度泰戈尔的《飞鸟集》,特别好,每段文字篇幅不大,但特别有哲理性,教人怎么做人,怎么开悟的,我建议你们去看一下,特别好看,你看完之后,会有茅塞顿开的感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看了两遍,保尔·柯察金那种顽强的精神,我就被感动了,看着看着我都痛哭流涕,擦完眼泪就接着看,就这样深深地感动了,完全的进入到里面了。当你表达艺术的时候也应该是这种感觉,你要进入这个群体当中,不是一个局外人,而你是其中的一份子。比如有一首《红棉摇篮曲》,是施光南老师的一首广西风格的艺术歌曲,我很喜欢。当时写的是越南的歌,他前两句用的是广西壮语来描述的,我来给大家唱两句。(关牧村唱《红棉摇篮曲》)

徐昌俊:你演唱的这些施光南的歌曲,我现在向你表白,我当年的那个年代写的很多歌曲就是模仿这种风格写的,这种风格激励着我。

关牧村:你怎么不给我呢?

徐昌俊:我觉得自己是默默无闻的,不敢给你,我哪天要把我写的这些曲子翻出来。

关牧村:一定翻出来,可以修改修改。

徐昌俊:关老师当年遇到的挫折,因为您的心态,对生活的感悟帮助您度过了困难的时期。

关牧村:我感谢挫折。

徐昌俊:现在看来您对生活的态度,认识是非常正确的,其实您成功的经历就告诉我们在生活中条条大路通罗马。

关牧村:非常对。

徐昌俊:其实每个人生活的轨迹,道路是不一样的,就像您当了七年车工,受了很多磨难,然后又去工作,去演唱,接着成名,但是现在你还是来到了天津音乐学院。

关牧村:依然没有变。

徐昌俊:我代表天津音乐学院聘请您为天津音乐学院的荣誉教授。从这次您接受邀请到天津音乐学院做客天籁讲坛来看,关老师说到做到,其实我们给关老师发这个聘书,就是希望关老师今后把天津音乐学院当成自己的家。然后经常回来关心我们的学校,特别是声乐。

关牧村:我们的学校要多出人才。

徐昌俊:您之前一直对学校的张岩很关注,他唱的真的很好,跟我说过好几次,所以呢,因为关老师的这种关心和关注,我们天津音乐学院没有理由不努力工作,培养出更多的人才。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还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再提两个问题。

学生提问:关老师您好,我是天津音乐学院的学生王佳欣,我想请问您,作为女中音歌唱家,您有什么方法唱好女中音低声区?

关牧村:其实唱低声区的时候,用白话讲,就基本上用真声,用自然的声音,放下来,就是胸声,然后中声区是混声,到高声区要多一些头腔,低声区就基本上是胸声,非常自然,放松的,而不是去挤压,是松弛的意识。

学生提问:关老师我非常喜欢您,我知道您唱歌非常有感情,由于我们这一代被家长保护的非常好,我们的人生经历很少,所以我们有时候在唱歌方面情感把握的不像您那样自如,但我们又想唱好这个作品,那么我们应该从哪个方面努力,来丰富我们的感情呢?

关牧村:多读文学作品,多经历一些事情,经历事情的过程中,你就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文学作品中有很多精华值得我们去学习,其实那就是营养,这是多少人多少年总结出来的,我们到那里去汲取营养,来丰富自己,一定要多看,多读书。很多人都非常聪明,但有的人,个别人聪明用的不当,所以我们要把我们的聪明才智用到正道上,用到我们去怎样改变我们的命运,你的命运不好,非常困惑,经历非常坎坷,要改变它,就把思想放在这上,包括我们现在也是,老是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这个毛病,那个毛病,互相踩,互相拆,你要把精力全用在这个上面,怎么能够把集中的精力用在艺术上,去琢磨作品、分析作品。在这届青歌赛期间我就收到几条短信,莫名其妙,有人搞什么关系了,什么贿赂人了,我就觉得这能唱好歌吗?我就觉得不可思议,真的是时代变了,那时我们是非常单纯的,就是追求艺术、追求文学,没有别的想法,现在的孩子们的想法太多了,有远大抱负好,应该是开发你的智慧,悟性,学习,做人应该把这些能量用在正道上,要是用的不是地方,真是浪费能源,应该发挥古人的聪明才智,不该像现在不当的思想去学。

学生提问:关老师您好,我是音教系的学生,今天很荣幸能在这里听您跟我们分享您的人生经验,您应该也知道今年大约六百多万的本科毕业生,在未来的就业上,您觉得我们作为艺术生除了学好专业外还应该做些什么来应对当前严峻的就业情况?

关牧村:我觉得无论将来做什么,不在于大小事情,关键是在于你自己一点一点去做,行行出状元,只要你功夫下到了,即使你是普通的工人也好,农民也好,有些农民大学生干得非常不错,把整个村都带富了,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把文化水平提高,群众的文化活动提高,教育能做到提高小孩子的素质,都可以大有作为。整个大形势是就业压力,我们左右不了,我们能左右自己怎样去做,不要过于的去向往什么,不要忽略了细微的工作,平常的工作,每个人都可以把握,不要小看。这个就业压力不光是我们艺术院校,其他的大学都是一样面临这个问题,更需要年轻的这一代鼓足劲,还得继续思想开放,继续的深入改革开放,我觉得还不够,继续发挥我们的聪明才智,大有可为。

学生提问:关老师很荣幸能和您对话,我是钢琴系的,虽然我不是声乐系的,但是我觉得音乐都是相通的,我想请教您,看我国的演奏家,歌唱家的访谈节目,他们都可以随时随地的演唱演奏,我刚刚看您也是,我非常佩服您。您是如何做到无论什么时候立刻随意的投入到那种境界的?

关牧村:已经形成习惯了,就像画画,书法一样,拿起笔落到纸上时就已经进入状态了,一张口唱也是这种概念,所以有时候加唱啊,轻唱什么的,大家说你轻唱也不错,可以办一个轻唱音乐会,真的有人建议过,大概是得益于在工厂的那个时候的锻炼,没有伴奏,给工人师傅们和大家轻唱,这是人生的一个刻骨铭心的经历,融在血液和骨头里。

学生提问:关老师我想问一下,我们大家都是因为不同的原因进入音乐学院,我们对自己的专业都是非常喜爱的,但是像您一样从喜欢转到热爱这个事业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我想问一下您在这个过程中当您徘徊彷徨的时候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度过这些日子的?

关牧村:我那个时候为吃顿饭都犯过愁呢,明天能不能有顿饭吃,有过这个经历后,后来再遇到事业上的坎坷和挫折,我都不觉得是什么了,我都觉得是一种享受,因为跟我过去的那个时候相比,我又提高一步,我就非常的知足,所以特别的珍惜每一次的工作,后来我在文化部一次德艺双馨的讲座大会上发言,我说我过去是夹着尾巴做人,后来我爱人告诉我你不要夹着尾巴,太累,也不要翘着尾巴,你要舒展尾巴,自自然然的做你应该做的,尽到职责。后来有一个北京文联的书记根据我的发言写了一个文章,在大会上宣读,大家都笑开了花,特别有意思。

老师提问:您跟沈湘学习后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关牧村:最重要的是跟沈湘学会了做人,他桃李满天下,但是他特别低调,对我影响很大。他当时教我的时候特别有负担,因为教好了,别人说人家本来就唱得好,没教好,别人说教坏了,他对我就是量体裁衣,基本保留我的音色和演唱风格。毕业音乐会时我唱的歌剧咏叹调、艺术歌曲,老师和同学都没有想到,和原来完全不一样。后来我在社会上演唱时,观众不认可,不喜欢听,他们说还要听我原来带有民族风格的演唱的歌曲,所以我就清楚了,我学完以后还要像我过去一样的演唱这些歌曲,只要大家喜欢就行,大家不喜欢我唱那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唱给谁听呢,给老师听吗?给学校听吗?我还是要给观众听。

徐昌俊:老师们,同学们,今天下午关老师用这种诚恳、亲切、平易近人的谈话方式在我们天津音乐学院和我们的师生做了一次很好的交流,她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切身体会给我们讲述了很多我们感兴趣的却不熟悉的事情,我们受到了深刻的教育。特别是在座的很多年轻的学生,我相信今天关老师所讲的一定会或多或少影响你们中间的一些人今后的人生。关老师在繁忙的情况下来到这儿关心我们,还要随时准备接受大家的提问,关老师对年轻学生的关爱,这种语重心长让我们非常感动。最后,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对关老师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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